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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盈会备用网址入口|首页,谁养出了疫苗怪兽?

2002年,高俊芳曾透露她最大的人生目标:在规模、质量和技术上,把长生生物做成亚洲最优秀的疫苗生产企业。16年间,在高俊芳的带领下,长生生物一路催熟。最终,她用26年养成了疫苗怪兽。

文|荆文静 吴晓宇

杨雅芳 刘碎平

编辑|祝同

7月23日,正在国外访问的党和国家领导 人对吉林长春长生生物疫苗案件作出重要指示指出,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违法违规生产疫苗行为,性质恶劣,令人触目惊心。有关地方和部门要高度重视,立即调查事实真相,一查到底,严肃问责,依法从严处理。要及时公布调查进展,切实回应群众关切。

7月23日下午15时,长春新区公安分局依据吉林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涉嫌犯罪案件移送书》,对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冻干人用狂犬病疫苗涉嫌违法犯罪案件迅速立案调查,将主要涉案人员公司董事长高某芳(女)和4名公司高管带至公安机关依法审查。

22日晚,长生生物在给深交所的关注函的回复中称:我们感到十分的自责和愧疚,再次向各位接种者和投资者表示深深的歉意。

不安的家长

这种歉意,韩冬是无法接受的。作为家长,他仍然怒不可遏。他的儿子四岁,不久前才接种了疫苗。看到疫苗本上,赫然印着长春长生几个大字,韩冬几近崩溃。在韩冬出具的疫苗本上,长春长生出现3次,武汉生物出现1次。尽管接种的批次与不合规疫苗批次不相吻合,但是韩冬的心始终是悬着的。

气愤、悲痛、恐慌的不只韩冬一人,在获知此事后,无数接种了相关疫苗的家长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7月22日早上,《财经天下》周刊加入了一个名为“长春长生疫苗讨论群”的qq群。刚进群时,仅有20余人,讨论激烈,期间,不断有人进群,到了下午群成员已经破百。《财经天下》周刊注意到,来自山东的成员占据了一半以上,此外还有安徽、江苏、河南等地的成员。

下午,入群网友越来越多。有些人甚至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疫苗出了问题,看到“长春长生”这四个字就怕。很多人把自己孩子的接种记录发到群里,有些并非是百白破疫苗接种情况,但截至目前,出现问题的疫苗仅涉及狂犬疫苗和百白破疫苗。狂犬疫苗不属于常规疫苗,不被记录在免疫预防接种证中。

有位家长的孩子接种的水痘疫苗是由长生生物生产的,她反复在群里问,长春长生的水痘疫苗有没有问题,她的宝宝上周三刚接种。

有些地区的接种记录是手写,记录者字迹缭乱,家长看不清到底写的是哪家厂家。这些也被发在群里,在得知接种记录上写的厂家里没有问题后,这些人不再发言。

群成员不断增加,有人觉得当务之急是要聚集受害者,一起发声,一位群成员告诉其他人:“我已经把这个群号发到我所有知道的群里了。”还有人希望群主能组织一下,让现有成员把各地区受害者家长都加进群。

群主是一位来自山东济宁的父亲,他的女儿1月2日接种完全程疫苗后,晚上睡不踏实,一直哭闹,全身哆嗦。

7月16日,长春长生狂犬疫苗生产记录造假一事曝光后的第二天,群主去找济宁疾控中心,据他称,当时工作人员表示,没事,出问题的不是这一批。但7月23日,他再次前往疾控中心,对方的说法已经变成,如果疫苗有问题,等通知再重新注射。

一名郑州的母亲告诉《财经天下》周刊,她的孩子一个月前刚刚打完5针狂犬疫苗。她目前还不知道这5针疫苗是否是由长春长生生产的,准备去问问。这位母亲下一步打算在本地的医院做抗体检测。

根据《财经天下》周刊检索到的公开信息,目前能够进行狂犬病毒抗体检测且对外开放的机构,有吉林长春的军事兽医研究所和武汉生物制品研究所狂犬病检测中心等。有网友称,在各地的疾病控制预防中心可以检测,但并非所有地区都有条件和设备进行检测。另一方面,狂犬疫苗按照正常流程接种后,一般情况下都会产生抗体,没有必要特意去检查。

但对于百白破疫苗而言,并无有效的检测手段。一名济南的网友称,自家孩子接种的就是此前药监局公布的有问题批次的百白破疫苗。这位济南的网友告诉《财经天下》周刊,现在济南地区的一些家长正在准备到当地的疾控中心讨要说法。这些人和她的情况一样,也是给孩子接种了有问题批次的疫苗,她们大多属于同一个小区,还有一些人是相互介绍过来的。但因为还在休息日,暂时联系不上济南疾控中心,她准备第二天上班后再打电话。

这一天,疫苗之痛已经上升为全民性的话题。

长春长生生物事件给国产疫苗再度抹上一层阴影。有香港疫苗代理机构对《财经天下》周刊表示,近期向她咨询小孩疫苗的客户明显增多,“今天一天,有近100个客户咨询关于小孩疫苗的事情。多为年轻中产的家长们。然而,该代理机构主要业务其实为宫颈癌疫苗。”这位代理机构工作人员这样抱怨道。

大股东赶在事发前套现3.5亿元

与不安的家长相比,舆论的目光更多地集中在长生生物这家家族企业身上。

目前,高俊芳的儿子张洺豪在长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担任副董事长、副总经理;丈夫张友奎任副总经理兼销售总监。

《财经天下》周刊搜索企查查发现,长春长生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为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100%控股股东。后者公司,高俊芳持有股份18.1%,其儿子张洺豪持有股份17.88%,二人共计持有股份约为35.98%。

除长生生物外,高俊芳一家人还在投资、咨询、餐饮、酒店、汽车等领域拓展着商业版图,其担任法人代表和直接控股的企业一共28家,其中长春本地17家。

在生物制药领域,高俊芳还是北京长生万信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长春长生名鹤药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无锡鑫连鑫生物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深圳市舒康生物制品有限公司董事、深圳市豪言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监事。她担任法人及直接控股的企业有12家。其中,多家公司已被注销。

高俊芳儿子张洺豪除长生生物外,还在14家企业担任法人或直接控股,如长春市众源丰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长春市腾龙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南关区禧禧时尚宾馆等公司,分布在投资、咨询、酒店、美容、汽车等领域,位处长春、北京、福建、珠海、深圳5地。丈夫张友奎是长春常青藤生物药业有限公司、农安县长生牧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董事长。

在长生生物高俊芳一家拓展商业版图时,长春长生原来的第四大股东曲水卓瑞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却开启了减持模式,并一发不可收拾。

长生生物曾于7月10日发布一则消息,内容为关于权益变动的提示性公告。从该公告可看出,在4月19日至7月9日期间,通过大宗交易方式,曲水卓瑞密集减持9次,累计减持1723万股,减持比例为1.77%,交易价格为18.7元~22.5元,累计套现3.5亿元。

曲水卓瑞最近的3次发生在7月初,也就是“疫苗门”7月15日曝光一周之前。7月2日、6日、9日,曲水卓瑞分别减持50万股(20.06元/股)、30万股(19.1元/股)、70.1万股(19.62元/股),累计为150.1万股。

是未卜先知还是早有耳闻,《财经天下》周刊致电曲水卓瑞,对方并未回应。

有趣的是,据媒体报道,2018年一季度时,基金持仓长生生物的情况又是另一番景象。统计显示,一季报十大重仓股中出现长生生物身影的基金产品共有11只,涉及富国基金、中金基金、天弘基金等9家基金公司。同时,据长生生物一季报显示,富国天瑞强势地区精选还凭借862.01万股的持股数量,跻身公司十大流通股东。对比前两季度情况可以发现,一季度重仓持有长生生物的基金已集体“及时出逃”。

长春曾有“东方底特律”、“生物制品产业摇篮”的美称。在当地一位生物制药人士看来,昔日的长春长生是当地数一数二有影响力的企业,“长春的支柱性大企业有两种,一是汽车,比如一汽;二是制药,尤其是生物制药。其中,比较知名的有修正药业、金赛药业和这次出事的长生”。

庞宇是一名制药设备供应商,长生生物曾是他的一名大客户。他告诉《财经天下》周刊:“受此事影响,今年的任务已无法完成,销售额估计比去年减少10%~20%。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对行业造成影响,好在我的设备也不全用在疫苗这个主业。”

靠金钱开道的长生生物

在疫苗事件之前,长生生物就已经官司缠身。

《财经天下》周刊搜寻第三平台无讼网发现,截至7月22日,仅仅以“长春长生生物科技”为关键词,就搜索到共计36起相关诉讼案件,其中有10起进入二审。其中,行贿疫苗站工作人员以达到销售疫苗目的的案件有8起;患者因注射“长春长生生物”的疫苗出现疾病的有3起。

在一波舆论卷席之后,被翻出的长春长生生物科技的几起诉讼事件,让更多端倪浮出水面。

在三起“注射疫苗”的案件中,一人注射水痘疫苗之后患上心肌炎;一人注射甲肝疫苗之后右下肢神经受损;第三位则是因为注射了狂犬病疫苗患上抽动症。三名疫苗接种者注射药物时,分别为2岁、2岁和6岁。

其中,“注射水痘”的原告起诉了疫苗生产商长春长生生物,怀疑其疫苗质量。

而长春长生公司辩称:原告既然提交了对所注射水痘疫苗批号,那么说明认可鉴定结论——水痘疫苗为合格产品;药盒是我们生产的,但是不能证明原告注射的药是来自这个药盒;原告的症状属于预防接种异常反应。

最终,法院判定,被告长春长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给原告接种水痘疫苗异常反应产生的损失30000元。

此外,其他两起案件则没有质疑长春长生生物生产的疫苗质量,都把焦点侧重在对“医生操作不当”的起诉。最终不了了之。

在8起受贿案中,波及的生物科技公司不止长春长生生物一家,众多疫苗研发生产公司都榜上有名。

根据《财经天下》周刊不完全统计,在这8起受贿案中,除了长春长生生物,还有30多家医药企业都牵涉其中,涉案金额近700万。

其中,还包括浙江天元生物有限公司、河南金鼎医药有限公司、南宁硕广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兰州生物制品研究所等诸多大企业。

受贿人员多为防疫站站长,或是疾控科科长这一级别。但是,受贿金额却动辄百万,受贿频次最高达到30多次。其中,李世军作为怀化市一名疾控生物制品科科长,受贿金额高达311万。

一些受贿工作人员除了在购买疫苗上对一些企业倾斜,甚至还帮忙处理过期疫苗。在宋丙建案件中,一位代理商说:“在2008年10月份,我将快过期的天坛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生产的成人流感疫苗1000支让宋丙建帮忙处理,后来他们使用了704支,其余的退给了我们公司。”

在无讼网上,以“疫苗”“受贿”为关键词搜索,根据《财经天下》周刊不完全统计,2018年以来的7个月间,已经大约有17起相似受贿案例被裁定或判决。而在2017年12月的一个月内,就有15起疫苗相关受贿案件被裁定或判决。

这些案件的基本情节是:一些工作人员利用“采购疫苗”的职务便利受贿,为一些企业的疫苗销售提供捷径;受贿人员也大多担任防疫科科长,疾控中心主任等职务。

用金钱打通整个链条,是一些医药公司不断壮大的法宝之一。

《财经天下》周刊以“疫苗”“行贿”为关键词,再次在无讼网上搜索。结果显示,在这两个词条下,共有275起相关诉讼,受贿几乎涉及到整个产业链:从资质审核、代理、采购到防疫站。上至药监局,下至防疫站站长。

最著名的要属2016年的尹红章案件。尹红章于2003年至2005年间,担任国家药监局药品注册司生物制品处处长和药品审评中心副主任,手握疫苗审批大权,与妻儿一起接受过辽宁成大生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沃森生物技术股份有限公司、长春海伯尔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北京科兴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等公司的贿赂,为这些企业在药品审批等环节提供帮助,受贿共计300余万元。

要当亚洲第一的高俊芳

64岁高俊芳是长春人,她的履历和头衔颇为光鲜,硕士学历,还有高级经济师、高级会计师的称职。其实,在若干年之前,她就为自己贴上了资本的标签。

公开资料上,她最早的工作便和财务相关,曾在长春生物制品研究所担任财务处处长。

1992年,长春长生成立,高俊芳辞去处长职位,出任该公司副总经理,次年出任董事长,并兼任总经理。1996年,长春长生母公司长春高新上市,高俊芳又晋级为长春高新副董事长。长春高新国有色彩浓厚,其创立之初是一家由职工参与发起设立的国有企业。2003年,原本医药业、房地产行业并举的长春高新计划“适时退出某些领域,收回资金,重新大力发展房地产业”。于是,长春高新准备将“长春长生生物”剥离出去,作价卖出。

据中国经济时报报道,福尔生物、云大科技分别报价5202万元、4855.2万元,但先后出局。最终的接盘者出乎预料,就是长春高新自己的副董事长高俊芳,转让金额为4161.6万元,均低于上述两家的报价。然而,根据长春高新2001年和2002年年报显示,高俊芳年薪分别为5.98万元、8.4万元(含税)。

收购长生生物后,高俊芳与长春高新分道扬镳,任长春长生生物董事长。

随着长春长生的发展壮大,高俊芳很快成为长春的知名企业家。2008年,她获得长春“三八”红旗手标兵称号。在评语里这样写道:她致力于发展长春的生物制药产业,在创办、改制、发展企业中,不畏艰辛一路领航。“优秀女企业家、杰出创业女性”等几十项荣誉,凸显了她在做大做强企业中斑斓的人生亮色。

历经十几年的成长,长生成为国内流感疫苗前三甲之一。在此期间,擅长资本运作的高级经济师高女士玩起了理财。

年报显示,2017年,长春长生利用募资资金和自有资金投入累计111.58亿元,合计实现理财收益7851.72万元,相当于当年扣非净利润的12%。另外,还有未单独披露的公司及子公司在额度范围内使用闲置自有资金购买理财产品3.57亿元,累计获得收益34.45万元。同时,在当年底,公司还有20.53亿元的理财余额。7月5日,公司还公告一项合计37亿元理财计划。

2016年,长生生物也有一定理财行动。其累计利用闲置募资资金及自有闲置资金累计52.89亿元,累计实现收益2707.16万元。高俊芳对研发的投入相比同行颇为吝啬,甚至不尽如人意。2016年和2017年,长生生物研发投入分别为0.43亿元和1.22亿元,分别仅占比公司当年营收的4.26%和7.87%。以在该领域的制药巨头沃森股份为例,2016年和2017年,沃森股份的研发投入占比分别为53%和50%。

颇为讽刺的是,在长生生物成立25周年的讲话中,高俊芳特意提到,“二十五年来,长生人始终坚持以科技带动企业发展,把科技创新视为企业生存的根本”。

就连在2017年的财报上,也不吝对高俊芳的溢美之词:高俊芳女士自1994年起一直担任长春长生的总经理,带领长春长生成为疫苗行业的领先者,被授予“2011年全国三八红旗手”、“吉林省优秀民营科技事业家”、“长春市劳动模范”、“长春市十大巾帼创业人物”、“长春市第二批有突 出贡献的市级专家”、“2009年度长春市科学进步奖特等奖”等荣誉称号,现任吉林省政 协委员、长春市人 大代表、吉林省预防医学会第五届副会长、长春市工商联副主席。由研发中试生产向规模化生产是疫苗产品产业化的关键环节,长春长生拥有25年的疫苗行业成功运营经验,锻炼了一批从事疫苗生产和质量管控的中层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并积累了丰富的疫苗整体运行经验。

如今, 64岁的高俊芳现在一人身兼多职:董事长、总经理、财务总监,仍在财务上亲力亲为。在吉林,高俊芳早已功成名就。长春企业联合会的官网上,高俊芳出现在显著位置,头像照片与64岁的本人相比,年轻许多。

官网这样介绍高俊芳和她的企业:长生将本着“以人为本,科技创新”的企业理念,坚持“以市场为导向,以创新为灵魂,以信息为载体,以质量求生存”的整体发展战略,增强长生的凝聚力、形象力、文化力和发展力,使社会公众更好的认知长生,支持长生,首肯长生人,使长生在社会公众中树立一个实力雄厚,诚实守信的现代化医药企业集团形象。

不过,7月23日下午,网站将高俊芳撤下,并删除了长生生物的相关内容。

对于被舆论和公众诟病的疫苗质量问题,在高俊芳口中,变成了长生生物最重要的基石。在上述的讲话中,她说,公司一直着力于塑造品牌形象,以关爱生命,播种健康作为发展的宗旨,以卓越的品质作为信誉的基石,以优质完善的售后服务作为品牌的保障,逐步塑造出了万信这个生物医药界的著名品牌。多年来,长生公司生产的全部产品在国家中检院的历次质量抽检中,合格率一直为100%。她也在讲话最后,说出了公司的愿意:“把握今天,展望未来,谱写辉煌篇章,造福万世安康。”

2002年,《经理人》杂志曾对话高俊芳。这是她鲜有的几次接受采访。那时,她是一个性格直爽、风风火火,爱逛商店,对市场敏感的女企业家形象。她还透露了她最大的人生目标,把长生生物做成亚洲最优秀的疫苗生产企业。“不光在规模上,更是在质量和技术上。”她说。

16年之后,长生生物在高俊芳的带领下,一路催熟,最终成为最具争议的疫苗巨兽。

(文中韩冬为化名)